高中的時候,很多同學最討厭寫週記。而且,那時候還沒有出國留學這個名詞,所以不知道要寫什麼,或者即使知道了也寫不出來的這一切總總,都因為沒有一個可以用來形容的詞彙,所以一切就都彷彿不曾存在(好可怕,但是我絕對不會去那間學校的)。

其實,每週一記,對一個高中生而言也有著實際上的困難。高中生到底可以寫什麼?寫甜美的剎那,說看到發下來的數學考卷那一顆大大紅紅的零分讓他忽然想起三歲時阿公做壽時的那顆紅蛋鮮美而濃純的味道嗎?還是寫行路難,說蹺課打球打的太久太猛,腳很酸走路很痛,但是回到教室聽老師幹古痛不欲生之後,又寧可回到籃球場繼續打球嗎?還是寫生活中新發生的趣事,可是明明每天過的都一樣啊,早上一直賴床好不容易到了學校已經快要第一節下課了,乾脆在樓下吃麵看NBA反正上樓只會討罵;剩下的三堂課每一堂都或多或少睡了一下;第三堂下課要趕快衝去買便當趁老師還沒來的時候趕快吃完,有時還得趁老師轉過去寫黑板的時候拿出來偷吃;中午吃飯時間趕快溜出去打球可以連續打兩個小時:下午因為打的太累所以睡的比早上多;第一覺睡起來發現有同學已經回家了,然後從第二堂開始就有人陸陸續續因為耐不住寂寞而背著書包跑掉;問爸媽一百次還是不給買機車,找隔壁班女生一百次還是不理你,數學考一百次還是零分,明明才剛睡醒,上課一百次還是每一次都睡著。這些這些,每週寫一次,寫的人不嫌煩,老師還嫌煩呢。

就是因為生活是一百分,所以才寫不出來生活裡有什麼趣事,這跟不到爆破的那一剎那是不想寫blog的道理是一樣的。(也或許,那其實是零分。但是零分的劇情只要發生在青春陽光無敵的世界裡,就什麼都是一百分了,去看看藍色大門就知道了。)

而且,高中生打球睡覺都來不及了,哪來那麼多的美國時間寫週記,所以只好最後一刻狗急跳牆(現在回想起來,台灣的教育體系真的是真知灼見每一樣訓練都有他的深意)。我都很苟且的搞一些剪報貼在週記本上,這樣剩下的空間就所剩無幾,潦草寫幾句話填滿就好了。所以我每次都有恃無恐的要交的當天早上才隨便拿同學剪剩下的報導來寫,剪剪報紙而已嘛!又不是寫英文,有什麼難的呢?

有一次,我來不及了,所以隨便剪了一篇報導。我記得是在某報的家庭與婦女版,有一個家庭主婦投書,講有關「詐包」的事情。我早已經忘記那一篇報導是什麼了,總之是筆調輕鬆詼諧結尾還不忘製造溫情呼籲大家世界上陽光處處的那種,試著想像柯裕棻去投稿一定會被畫個大叉之後退稿,大概就是那樣。我根本不知道那一篇報導是什麼,但我還是把他貼上去,然後寫了我的感想:「詐包很爛,害人害己,我覺得大家還是不要當詐包比較好。」

結果那篇週記被老師拿出來念了,當然不是我的感想,而是那篇報導。我記得老師唸完之後還有一句評語:「雖然羅摳摳每次都剪報紙貼在週記本上,可是這一次這一篇很好玩」。此後詐包一詞變成本班互相貶低恥笑彼此的用語,有時連老師都會拿來用。詐包來詐包去,好像在諷刺我漫不經心的人生。

我一直以為這是本班的溫馨小故事,是那種多年以後同學會可以拿來說嘴的祕密文化,可是沒想到多年後,我看到吳宗憲在電視上說小A屎是詐包,然後赫然發現,竟然這是個廣為身邊朋友使用的名詞和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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